杜悯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大人,河清县及北边外县的丧葬队都在我们县大肆采买陪葬品,河清县倒是把厚葬的风气压下去了,可人都跑我们这边来了。”河阴县市令跟赵县令告状。
赵县令惊得站了起来。
“大人,小的在河阴县已经把陪葬品和镇墓兽准备妥当了,按您吩咐的,陪葬品八十抬,另有纸扎明器十车,您看看。”管家把五张单子递给卢镇将。
卢镇将满意一笑。
让杜悯消失两日……
杜悯脱掉官袍, 他换上杜黎的麻布衣裳,带着两个衙役前往河阳桥。
“你俩在这儿守着,过两个时辰, 寻个不打眼的机会悄悄离开。”杜悯吩咐过后,他独自一人过桥, 在一个离桥十丈远的石墩子上坐下。
一柱香后,赵县令带着仆从也穿着一身麻布衣出现在河阳桥南桥头,他左右看看, 走到一帮等活儿的脚夫身边坐下。
辰时末, 第一个送葬队伍过桥,脚夫蜂拥而上去问活儿。
“还缺三个抬夫,那边的两个,你们过来。”扎着孝布的管家招手。
赵县令的小厮摆手。
“赵大哥。”杜悯踱步过来,“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。”
赵县令看到他,他下意识咬牙,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杜悯笑了, “赵大哥,跟我走吧, 你这个地儿太扎眼了。”
“我不如杜小弟亲民, 我这张脸没几个人认得。”赵县令阴阳怪气,他站起身,埋怨道:“杜悯啊杜悯,你可把我害惨了。”
杜悯有点理亏,他笑叹两声,没有反驳。
三个人走到杜悯选中的石墩子上坐下,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过桥的人。
又一个送葬的队伍过桥,除了一副棺椁, 就两对花圈和一大一小两头黑漆纸牛。队伍一过桥,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立马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这是我们县的人,棺椁里的人才三十四岁,急病身亡,是个小财主,长子才十五岁。”杜悯认出人,他四日前还上门吊唁了。
“杜县令,被你们县的人联手蒙骗是什么滋味?”赵县令恶意地问。
杜悯不恼,他清楚身边的人要更恼火,他扯断袖口的毛边,说:“肯大费周章地蒙骗我,也算有心了。”
赵县令:“……”
有些年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了。
“跟上去,替杜大人盯个梢。”赵县令打发走小厮,他偏头问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这是赵大人的地盘,我能怎么做?”杜悯不慌不忙地问,“赵大人,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?”
赵县令愁得抓脑壳,杜悯初来乍到,河清县的人没有他的把柄,故而他能为所欲为,不怕被人报复。可他不行啊,他没有杜悯这般强硬的底气。但如果放任不管,河阴县的商业将会被殡葬行业占据,厚葬的风气愈演愈烈,演变成丧葬者的老巢,最后连带他一起被朝廷端了,挥刀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身边坐着的这个人。
“杜县令,你得帮帮我,你如果不帮我,河阴县这个烂摊子八成还会落在你头上。”赵县令说。
“你派出衙门的衙役守在北邙山下,一切都能解决。”杜悯说。
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赵县令苦笑,“河阴县直通洛阳,你可知从洛阳方向过来的送葬队有多少?其中又有多少手握实权的世家?你那边的世家旁支在我这边不够看的。我敢拦?我这个月拦,下个月就要引咎辞官了。”
“你拦能拦的,拦不住的就放行。”杜悯也没办法,“你把我这边过去的都给拦下来,把人抓起来交给我,旁处来的小喽啰也抓一批,这在上面的人看来,你至少是行动了。”
赵县令叹一声,“也只能这样了。杜大人,这种情况要是落在你头上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拦能拦的,反正不能把命搭进去。”杜悯摊手。
赵县令瞥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杜悯又坐片刻,看赵县令还不行动,他急着催促:“赵大人,你还不下令?把今天过桥的两个丧葬队给我拦下来啊!”
“十五岁的孩子你也抓?”赵县令起身,“晚两天吧,我再琢磨琢磨。”
杜悯急得敲打手指,他想了想,起身离开河边,前往北邙山。
他虽没穿官袍,但一脸的好颜色是粗布麻衣遮掩不了的,加之他一路左顾右盼,在披麻戴孝的人群里格外显眼。认出他的人一个个吓得如鹌鹑一样佝着头塌着腰,一路心惊胆颤,生怕被拦下了。
杜悯大摇大摆地来到义塾,他拎个板凳跷腿坐在路边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一个外地的送葬队被义塾外面立的黄铜纸牛吸引,戴着孝帽的中年男人绕着纸牛走一圈,跟身侧的人说:“你看这跟我们在城里见到的黑牛像不像?”
“这是明器的一种,是纸扎明器,这款明器叫黄铜纸牛,能防潮防水。你们在城里见到的黑牛应该是黑漆纸牛,不能防水。